第二天，教室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早读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人背单词，有人翻着课本，也有人只是盯着眼前的课本发呆。阳光依旧从窗外洒入，把桌面分成明暗两块。沈研辞走进教室的时候，依旧有人抬头看他，班上有人给他打招呼，有人给他让位置，也有人顺势聊起昨天没说完的话题。

这一切，看起来很自然，仿佛这就是教室里该有的秩序。

沈研辞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翻开，视线却不经意间停顿了片刻。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角落的位置。苏晚棠已经到了，依旧是来到教室里最早的那位，他低着头，安静地写着什么，像是与周围的一切保持着距离。

沈研辞收回了视线，没有多看，自己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刚刚，好似在“确认”苏晚棠是否在教室里。这念头转瞬即逝，他也确实没再去想。

上课钟声响了，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内容，转身看向全班。

“同学们，这周我们做一个小组作业。”

教室里立刻有了不少反应，有人小声抱怨，有人开始左右张望。

“这次小组作业的内容不难，两至三人一组，下周展示。”

老师顿了顿，看了一眼名单，说道：“我已经分好你们各自的组员了。”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同学们瞬间静了下来，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来，有人在名字念出来后松了口气，有人则明显露出不满的脸色，也有人试图与同伴眼神交流，直到——“沈研辞”。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沈研辞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是另一个名字——苏晚棠。听起来很普通，但却让沈研辞莫名记了下来。教室里有短暂的骚动，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角落，又很快收回了视线，也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料，老师并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分组就这么决定了，不用换组。”老师的语气很平淡，也没有让学生与老师商量的余地。至此，分组一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课堂继续进行，但已经有同学开始在纸上写分工，也有同学小声讨论小组分工的事宜。沈研辞没有参与这些，只是默默把书合上，静候下课。

下课的铃声响了，教室的气氛如往常热闹，人群开始移动，声音逐渐变得吵杂。沈研辞缓缓站起身，往角落那边走，他的步伐既不急躁，也没有可以放轻。他逐渐靠近苏晚棠座位的过程，比自己想象中来得更为明显。

苏晚棠似乎也察觉到了，在沈研辞停在他桌旁之前，他已经把笔放在课桌上。

“分工怎么做？”

沈研辞的语气很平淡，并没有过多的寒暄，好似在处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苏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二人之间的距离相比起昨日更近，近到似乎可以洞穿对方眼底的情绪——安静，克制，还有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戒备。

“我可以整理资料。”

苏晚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研辞的耳朵里，语气没有讨好，也没有丝毫退让。沈研辞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负责其他部分。”简单而直接的答复像是已经默认合作的成立。

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侧，书本被摊开，资料被推到中间，二人的距离被拉近到苏晚棠不太习惯的程度。沈研辞伸手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苏晚棠的手背，苏晚棠却在这时顿住了。沈研辞见状，连忙把自己碰了苏晚棠手背的手指收紧，说道：“抱歉。”他的语气里带着随性，好似这只是在正常不过的误触。苏晚棠摇了摇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空气里有一股微妙的变化，不似昨日那般模糊，反而更清晰了些，当然这依旧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沈研辞低头看着资料，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有一瞬间被分散，像是某种东西在提醒着他一样，那东西给他的感觉并不强烈，即使他对那东西的感觉依然存在。

“这部分可以这样分。”

沈研辞说着，把纸推了过去，语气里透着冷静，好似在表明这小组作业的一切本该由它来掌控。苏晚棠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即接下沈研辞推来的纸，而是轻声说道：“我可以自己安排。”语气相比以前来得更加明确，听起来不像反抗，更像是他想划清界限。

沈研辞顿了一下，像是首次意会到，这种“默认的主导”，并不适用于所有人。他缓缓开口补充道，“只是建议。”语气明显比起刚刚低了一度。苏晚棠这才点点头，“嗯。”极其简单的回应，却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各自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偶尔交换一句信息，更多时候则是保持沉默。

教室的喧闹声在周围流动，却像隔着一堵墙，传不到他们耳朵里。等事件告一段落之后，人群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沈研辞收起东西，准备离开。同时，苏晚棠也在同一时间站起身，二人短暂地站在同一条走道上，距离相隔不远，却没人主动开口。

“明天继续？”

沈研辞打破了僵局，率先开口。他的语气依旧平淡。苏晚棠点了点头，“好。”语气上没有任何波澜。

沈研辞转身离开，走出教室的时候，脚步并没有停下，只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有那句——“我可以自己安排。”他极少被人拒绝，也几乎没人会在这种事情上与他保持距离，可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觉得不快。反而在离开走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苏晚棠，并不打算靠近他。

然而教室的另一侧，苏晚棠收拾好书本，走出教室门口。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一点温度，那感觉很普通，却让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刚被沈研辞碰到的位置，早就没有任何感觉，可那瞬间的反应，却还停留在记忆里。那记忆太清晰了，让苏晚棠无法忽视。他轻轻呼了口气，好似想把那记忆尘封在脑后，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种被拉近的距离，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