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的动静，没有停。
但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乱。
反而慢了下来。
像是——在适应。
那种变化很细微。
不刺耳，也不剧烈。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舒服。
沈夜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看门外的人。
视线一直落在那道裂缝上。
铁棍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把顾墨挡在后面。
顾墨没有再往后退。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手还在抖。
但没有缩。
像是被什么牵住了一样。
“顾墨。”
沈夜低声叫她。
她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一样了。”
声音很轻。
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夜皱眉：“哪里不一样？”
顾墨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那道裂缝上。
眼神有点空。
却又不是完全失焦。
更像是在——看见了别的东西。
“以前……只是动。”
她说得很慢。
像是在从脑子里一点点把什么拉出来。
“现在……有声音。”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连呼吸都变得明显。
可她说完这句话之后——
沈夜忽然也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是听见。
是感觉。
像空气里，多了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他低声问：“什么声音？”
顾墨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呼吸开始乱。
像是某段记忆被硬生生翻开。
“……很轻。”
她说。
“像有人在里面。”
她停了一下。
声音更低。
“不是说话。”
“是……在动。”
沈夜的背脊慢慢绷紧。
下一秒——
墙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不是撞击。
更像是什么结构，被从里面拧了一下。
沈夜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挡住顾墨。
“别看。”
但顾墨已经僵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缩紧。
像是看见了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灯。”
沈夜一怔：“什么灯？”
顾墨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更快。
“白的。”
“很亮。”
她说得断断续续。
不像描述。
更像是在重复。
沈夜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这里没有灯。
可她说得太确定了。
不像在想象。
更像是在——对照。
门外的人，在这一刻忽然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不再平稳。
“你不该让她看见。”
沈夜猛地抬头：“你做的？”
门外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本来已经不记得了。”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顾墨的手猛地抓紧了沈夜。
力道很大。
像是在抓住什么会消失的东西。
“不是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我进去的……”
沈夜心头一沉：“顾墨！”
她却像听不见。
眼神一点点涣散，又一点点收紧。
像被两种东西拉扯。
“他们说……只是测试。”
“说很快就结束……”
她的呼吸忽然卡了一下。
像是某个画面撞了进来。
“门是关着的。”
“后来……就没有开过。”
沈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听不懂全部。
但他听懂了一点——
这不是现在的事。
门外的人，终于开口。
这一次，没有掩饰。
“够了。”
两个字，很轻。
却像是把什么按住。
墙里的裂缝，在这一刻，轻轻往外扩了一点。
不是爆裂。
是打开。
像一扇卡住很久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点点。
空气，动了。
不是风。
是被吸了一下。
很轻。
却很清楚。
沈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不是他想的。
是身体先动的。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否认。
却没有再往前。
顾墨忽然抬头。
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清晰。
清晰得有点陌生。
她看着那道裂缝。
轻轻说：
“……我出来的时候。”
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
“那里，还亮着。”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是安静。
是被压住。
沈夜没有动。
他看着她。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
是排斥。
像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但他说不上来。
门外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她记起来了。”
不是疑问。
是确认。
墙里的裂缝，在这一刻，轻轻“呼吸”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贴着这道缝隙。
沈夜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伸手，抓住顾墨的手腕。
很用力。
顾墨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挣扎。
也没有不适。
只是看着。
像是在理解这个动作。
沈夜的心，忽然往下一沉。
“别说话。”他低声说。
顾墨点了点头。
几乎是立刻。
没有犹豫。
太快了。
沈夜的手微微一僵。
就在这一瞬间——
墙内的气流，再次动了。
这一次，更清楚。
像是在“吸气”。
顾墨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然后重新开始。
沈夜还抓着她。
所以他感觉得到。
她的脉搏。
不快。
不乱。
只是——
在慢慢变得规律。
一下一下。
和刚才那道“呼吸”的节奏。
越来越接近。
沈夜的指尖一点点变冷。
他没有松手。
反而抓得更紧。
像是只要一松开，她就会被什么带走。
或者——
根本就不在这里。
“顾墨。”
他低声叫她。
这一次，她慢慢抬头。
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清晰。
没有恐惧。
没有迟疑。
甚至没有刚才的混乱。
她看着他。
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听到了吗？”
她问。
声音很轻。
却没有情绪。
沈夜没有回答。
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她问的不是这里。
墙内。
那道裂缝，忽然亮了一下。
很短。
冷白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像是某个很干净的地方。
不像这里。
不像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一瞬间。
又暗下去。
可已经够了。
沈夜的呼吸有点乱。
他的胃里一阵发紧。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终于变得清楚。
不是害怕。
是抗拒。
像人本能在排斥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门外的人，在这一刻轻轻笑了一声。
“你感觉到了，对吗。”
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说。
声音压得很低。
“她现在这样，才是稳定的。”
停了一下。
像是在给沈夜时间理解。
“你之前认识的那个——”
“才是不正常的。”
沈夜没有动。
他的手，还抓着顾墨。
但这一刻。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骗自己。
那种感觉太明显了。
太直接。
太本能。
他心里有个结论。
不完整。
但已经成形。
——她不是变了。
——她只是……恢复了。
顾墨看着他。
很安静。
然后轻轻歪了一下头。
像是在模仿一个疑问的动作。
“你为什么在发抖？”
她问。
语气很认真。
像是真的不明白。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一瞬间。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面前的这个人。
可能从一开始。
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