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之内,檀香袅袅,陈设古朴大气。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静静立在窗下,负手而立,身姿如青松般挺拔挺拔,墨发以玉冠束起,身着玄色锦袍,绣着暗纹云纹,低调却难掩尊贵气场。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眉眼深邃凌厉,五官轮廓冷硬分明,俊美无俦,却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气场清冷威严,生人勿近,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正是镇北王世子,吴子君。
他虽是年少,却早已随军征战两年,边关沙场浴血,立下赫赫战功,威名震彻朝野,连当朝帝王都要对其礼让三分。
世人皆言,镇北王世子性情冷漠,杀伐无情,不近人情,不涉朝堂党争,孤高难接近,寻常世家子弟不敢轻易与之结交。
此刻他静静立在窗前,目光淡然落在庭院秋景之上,神色无波无澜,周身空气都仿佛凝滞几分,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身后不远处,一道黑衣劲装男子躬身肃立,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吴子君的贴身死侍统领钟顺龙。
钟顺龙跟随吴子君多年,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忠心不二,行事杀伐果断,只听命于吴子君一人。
他暗自留意前厅动静,心中也有些疑惑。
自家世子向来不喜应酬,从不主动登门拜访任何世家子弟,今日却特意放下府中事务,亲自前来叶家探望叶子欣,实在罕见。
而且世子自从踏入叶家府邸,神色虽依旧清冷,眼底却隐隐带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在意,绝非寻常客套拜访那般简单。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子欣整理好衣衫,缓步走入前厅。
少年眉目温润,身姿清雅,一袭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行走间风度翩翩,自带世家嫡公子的从容气度。
与吴子君的冷冽强势不同,叶子欣温润内敛,却眼底藏锋,沉稳通透,自有一番城府气度。
踏入前厅的瞬间,叶子欣目光便落在窗下那道冷冽身影之上,心底思绪翻涌。
眼前的吴子君,尚且年少,未曾经历往后朝堂的诸多风波,依旧是意气风发、手握兵权、孤高自持的少年世子。
前世两人交集寥寥,自己碍于太子立场,刻意疏远,如今想来,实在愚蠢至极。
这一世,他要主动交好,结为盟友,并肩而行。
叶子欣神色平和,上前微微拱手,礼数周全,语气温润有礼:“劳世子远道登门,子君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吴子君闻声缓缓转过身,清冷深邃的黑眸看向叶子欣,眸光平静淡漠,带着几分疏离。
往日里,他偶尔与叶子欣偶遇,对方皆是客气疏离,带着世家子弟的客套,始终保持距离,从不深谈。
可今日再见,他分明从叶子欣眼底,看到了几分截然不同的沉稳通透,还有一丝淡淡的真诚,没有往日的刻意疏远,也没有刻意攀附的虚伪。
短短几日不见,这人的气质,竟像是变了许多。
吴子君薄唇微启,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少年独有的磁性冷冽:“叶公子不必多礼,今日无事,顺路前来探望一番。”
简单一句,没有过多客套,直白淡然,符合他向来寡言少语的性子。
叶子欣淡淡一笑,从容自在:“世子有心,请坐品茶。”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上前沏上香茶,袅袅茶香弥漫开来,冲淡了厅内几分清冷。
钟顺龙依旧肃立在角落,沉默不语,暗中观察着两位少年公子的言谈举止。
吴子君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叶子欣。
少年眉目清朗,神色从容,谈吐沉稳,眼神澄澈透亮,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深沉城府,绝非外界传言那般只是温润书生、不通权谋的世家公子。
他心思敏锐,善于识人察心,瞬间便看出,眼前的叶子欣,内里藏锋,胸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
叶子欣也适时抬眸,看向吴子君,语气平缓,不卑不亢:“世子常年驻守边关,沙场劳苦,如今回京休养,倒是难得清闲。”
“沙场生死寻常,倒比京城朝堂,清净许多。”吴子君淡淡回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这话一语双关,暗含对朝堂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不屑。
叶子欣心中了然,微微一笑:“世子所言极是,朝堂风波诡谲,人心叵测,远不如边关大漠坦荡自在。只是身在世家朝堂,很多时候,终究难以独善其身。”
这话恰好说到了吴子君的心坎里。
他虽手握兵权,刻意中立,不愿卷入皇子夺嫡、朝堂党争,可身为镇北王世子,身处权贵中心,又岂能真正置身事外?
吴子君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澜,看向叶子欣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寻常世家子弟,只会空谈风月,追逐名利,少有能看透朝堂本质之人。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叶子欣,竟有如此通透见识。
“叶公子看得倒是通透。”吴子君语气平缓,多了几分真心的认可。
“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叶子欣淡然摆手,不愿过多张扬,转而话锋一转,“听闻世子精通兵法谋略,沙场用兵出神入化,晚辈心中一直颇为敬佩。”
两人一来一往,言谈间避开朝堂敏感话题,聊诗书,论兵法,谈时局看法。
叶子欣谈吐不凡,见解独到,对时局利弊、边关局势看得极为透彻,很多观点竟与吴子君不谋而合。
吴子君本是清冷寡言之人,极少与人闲谈论道,今日却难得愿意多言几句,越聊越觉得,叶子欣绝非寻常庸碌世家子弟,眼界格局、心思谋略,都远超同龄人。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疏离感渐渐消散,多了几分知己般的默契。
角落的钟顺龙暗自心惊,自家世子何时愿意与旁人聊得这般投缘?看来这位叶家公子,当真不简单。
就在二人言谈正酣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下人慌张的脚步声,神色匆忙地快步进来禀报。
“公子,大事不好了!二公子陈俊雄带着随从登门,直言要见公子,此刻已经到了府门之外,语气颇为急切。”
听到陈俊雄三个字,叶子欣眼底温润笑意瞬间淡去,掠过一丝冷冽寒芒,转瞬即逝,恢复平静神色。
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陈俊雄便是这般日日登门,假意亲近,实则不断打探叶家动向,笼络人心,为日后背叛构陷埋下伏笔。
今生,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位伪善的好兄弟,又想演什么戏码。
吴子君何等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叶子欣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眸光微沉,已然猜到来人身份,心中暗自了然。
陈俊雄平日里依附叶家,刻意攀附叶子欣,城府极深,野心不小,他早已看在眼里。
叶子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让他在前院偏厅等候,我稍后便过去。”
下人应声退下。
叶子欣转头看向吴子君,面露歉意:“实在抱歉,家中俗事打扰,不能陪世子继续闲谈了。”
“无妨。”吴子君微微颔首,清冷眼底带着一丝深意,“叶公子自去处理便可,我在此稍作等候便是。”
他倒想看一看,叶子欣如今,会如何应对这位假意交好的陈俊雄。
叶子欣心中明白吴子君的用意,也不推辞,微微拱手,转身迈步离开前厅,前去会一会这位前世背叛自己的“挚友”。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书卷一角。
吴子君望着叶子欣离去的背影,眼底眸光深沉,若有所思。
此人沉稳藏锋,心思莫测,眼界格局远超常人,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或许,往后的朝堂风云,这人会是自己最值得并肩同行之人。
钟顺龙低声开口:“世子,这叶家公子,似乎和外界传闻不太一样。”
“深藏不露,城府极深。”吴子君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往后多留意此人,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必刻意攀附,顺其自然便可。”
“是。”钟顺龙躬身应下。
前厅静谧,暗流已然涌动。
伪善小人登门试探,重生公子从容应对,冷面世子冷眼旁观,京华棋局,已然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