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晨光澄澈,风息云轻。
大山脚的喧嚣烟火随着休息日慢慢松弛下来,街巷车流平缓,市井人声温柔,褪去了平日的匆忙浮躁。可隔着数公里城郊之外,那所接连爆发诡异乱象、牵动整片北马校园流言风波的老牌华文中学,却始终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阴霾之中,与外界的平和烟火格格不入。
经历日新国中三十年报应循环、沉冤落幕的风波之后,许翔欣五人早已褪去猎奇探鬼的年少贪玩之心,心中常怀悲悯敬畏,深知世间灵异从无无端作祟,所有飘忽魅影、夜半异响、阴寒怪象的背后,皆是无人知晓的遗憾、无人倾听的委屈、无人救赎的执念。
收拾好简单随身物品,避开闹市人流,五人早早结伴动身,顺着城郊绵长的柏油路途,一路前行,奔赴这所被诡异阴霾笼罩的百年老校。
这所建校近百年的老牌中学,静静伫立在槟城城郊的僻静山野之间,远离城区繁华喧嚣,四周被成片老旧橡胶林环绕包裹,地理位置偏僻幽深,常年少有人烟打扰。历经近百年风雨冲刷、岁月更迭,校内整体建筑依旧完整保留着上世纪复古老式的南洋校舍风格,青砖砌墙、灰瓦铺顶、木框老窗,楼体错落古朴,沉淀着浓厚的岁月沧桑感。
校园内外古树参天、茂林蔽日,数十年的老树肆意生长,枝桠交错缠绕、层层叠叠,浓密枝叶遮断大半天光,将整座校园笼罩在一片暗沉静谧的光影之中。
也正因这般偏僻幽深、林木茂密、古楼林立的环境,让这所老校自百年建校以来,氛围便天生偏于清冷沉寂,即便学子满堂之时,也少了寻常校园的鲜活喧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肃穆与幽深。
往日里,这份清冷是百年学府的沉静底蕴。可自从半月前诡异怪事接连爆发之后,这份沉静彻底变了味道,化作刺骨的压抑、无端的惶恐、挥之不去的阴森,整座校园死气沉沉、人心惶惶,再无半分学府朝气。
白日求学的学子们个个心神不宁、神色惶恐,无人敢独自独行、无人敢驻足闲谈,无论课间休息、放学赶路,皆是三三两两紧紧结伴,步履匆匆、低头疾走,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撞见无从解释的诡异异象。偌大的校园,明明人声未绝,却死寂得令人心慌,鲜活的少年朝气彻底被阴冷阴霾吞噬殆尽。
五人顺着老旧校门缓步踏入校园的那一刻,一股微凉潮湿、清冽刺骨的阴寒气息,瞬间缠绕周身,顺着衣缝钻入肌理。
这份寒意,不同于303宿舍那般暴戾刺骨、侵人心魄的冤戾煞气,没有滔天的委屈与怨毒,却带着一种极致悲凉、荒芜孤寂、缠绵不散的阴冷,轻飘飘萦绕四肢百骸,让人胸口莫名发闷、心绪压抑、无端沉郁。
明明是晴光正好、日头明媚的正午时分,阳光洒落校门,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冷屏障隔绝在外,无法穿透这片校园的沉沉阴郁。
抬眼望去,校内主干道两侧的百年老树虬枝盘曲、浓荫蔽天,交错的枝叶在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暗影罗网,将明媚天光层层遮挡,使得整片校园光线昏暗暗沉、光影斑驳迷离。视野尽头,几栋老式教学楼静静伫立,青砖墙体历经百年风雨侵蚀,斑驳起皮、苔痕遍布,墙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岁月裂痕与陈旧污渍,窗棂老旧褪色,玻璃蒙着厚重灰尘,远远望去,肃穆孤寂、萧瑟荒凉,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古老阴郁。
一路缓步深入校园,沿途所见的每一名师生,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惶恐。
学生们两两结伴、低声细语,言语细碎慌乱,句句不离近日频发的诡异怪事,眼底满是畏惧不安;任课老师神色憔悴、眉头紧锁,授课之时心神不宁、频频走神,课后匆匆离场,无人敢在校内楼道多做停留。
短短半月的灵异侵扰,早已彻底打乱了整所学校的教学秩序,碾碎了所有人的安稳日常,让百年学府沦为人人自危的惶恐之地。
为了查清怪事的完整脉络、探寻诡异乱象的根源,五人刻意放缓脚步,沿路耐心拦下几名胆大知情的高年级学生,轻声细语、仔细问询,一点点拼凑还原出这场诡异风波从萌芽到爆发的完整经过。
怪事的源头,最早可以追溯到半个月之前的一个雨夜。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校园最深处、靠山而建、早已彻底废弃、常年封锁闲置的老旧实验楼。
这栋实验楼建校初期便已建成,距今已有近百年历史,数十年前因建筑老化、设施陈旧、存在安全隐患,便被校方彻底封禁停用,从此无人修缮、无人打理、无人踏足,彻底沦为校园角落的废弃荒楼,常年封闭落锁、荒草丛生,渐渐被师生遗忘。
谁也未曾料到,沉寂数十年的废弃孤楼,会在半个月前的雨夜之中,骤然传出异响,揭开整场诡异风波的序幕。
据当晚值守保安回忆,夜半雨密风急,整座校园寂静无声,唯独废弃实验楼的顶层,隐隐约约飘出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
哭声极轻极幽、若有若无,时而低沉哀怨、凄婉隐忍,带着无尽的委屈孤寂;时而凄厉细碎、颤抖无助,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悲凉。哭声顺着夜风飘荡,穿透空旷的楼道、静谧的操场,隐隐传遍大半个校园,在寂静深夜里格外骇人。
最初几日,留校保安与值班老师皆以为是雨夜风声穿楼、枝叶摇晃产生的错觉,或是山野夜鸟啼鸣的异响,未曾放在心上,只当是人心惶惶、过度臆想。
可众人的侥幸心理,很快被接踵而至的诡异乱象彻底击碎。
自此之后,怪事一日比一日严重、异象一日比一日骇人,彻底打破了校园的深夜安宁。
夜间留校值守的老师,多次在凌晨空旷无人的教学走廊之中,亲眼瞥见一抹纤细单薄的白色身影飘忽而过。那身影身形纤细窈窕、步态轻盈虚无,没有清晰面容、没有实体轮廓,如同薄雾凝成的虚影,在楼道尽头一闪而逝,转瞬消融在黑暗之中,来去无踪、踪迹难寻。
无数住校学生更是夜夜不得安寝,每每深夜入睡,耳畔总会无端响起陌生女子的细碎低语,呢喃含糊、缥缈空灵,听不清具体字句,却丝丝缕缕钻入耳膜,缠绕在枕边心头,听得人头皮发麻、心悸发冷,整夜辗转难眠、梦魇缠身。
除却夜半哭声、空楼低语、飘忽白影之外,更多细碎诡异的异象持续滋生、层层叠加。
每日晚自习结束、夜色深沉之时,不少离校晚走的学生,总能看见空旷寂寥的操场最偏僻角落,静静坐着一道孤单的人影。那人身形纤细、静坐不动,独自对着漆黑的夜空,沉默伫立,宛如一尊孤寂的雕塑。可每当有人壮着胆子、缓步靠近试图看清之时,那道人影便会瞬间消散无踪,原地空空如也,晚风萧瑟、草木寂静,仿佛方才所见皆是幻觉。
一桩桩、一件件无从解释的诡异异象接连频发,日夜侵扰全校师生。白日心神恍惚、无端发冷、心悸乏力;深夜梦魇缠身、难眠惶恐、异响不绝。整座校园人心涣散、流言四起、惶恐蔓延,正常的上课作息、学习生活彻底被打乱。
校方见状心急如焚,为了平定乱象、安抚人心,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先后请来本地数位风水师傅、民俗高人入校勘舆格局、镇宅驱邪、祈福安校,在校园四角张贴镇煞符咒、安放平安法器,举办多场祈福消灾仪式;同时加派安保人员彻夜巡逻值守,灯火通明巡查整座校园,日夜严防死守,杜绝诡异乱象滋生。
可所有手段尽数徒劳、毫无作用。
符咒镇不住不散的执念,仪式平不了深藏的悲凉,巡逻挡不住飘忽的鬼影。夜半的哭泣依旧夜夜回荡,空楼的低语依旧萦绕不散,飘忽的白影依旧时隐时现,诡异乱象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反而随着时日推移,愈发浓郁、愈发频繁、愈发骇人。
听完众人完整的叙述,结合一路所见所感的阴冷氛围,吴子君微微蹙眉,眸光沉凝,细细梳理其中脉络,缓缓出声分析:
“夜半幽怨哭声不散、纤细白影常年徘徊、无差别侵扰生人却从不伤人,这般异象绝非凶煞恶鬼作祟。真正的凶邪戾气,必定狂暴刺骨、伤人扰命、滋生灾祸。此地执念温柔又悲凉、孤寂又隐忍,常年困于旧楼、徘徊不去,多半是数十年前,在此地含冤受屈、意外枉死、带着无尽遗憾离世的女子,执念太深、心结未解、遗憾难平,魂魄无法超脱轮回,只能常年禁锢在这片校舍之中,日复一日徘徊孤寂,以自身残留的悲凉阴气,无意识惊扰了往来师生。”
谢胜基抬眼远眺,目光牢牢锁定校园深处那栋隐在密林阴影里的废弃实验楼,环顾整座校园的地势格局与阴气流向,语气沉稳笃定:
“整座校园唯有后方废弃实验楼阴气最盛、煞气最纯、阴气流聚不散。常年封闭闲置、无人踏足、阳气匮乏、荒芜孤寂,是最容易留存旧念、禁锢阴灵的地方。所有怪事从这里起源、所有阴冷气息从这里飘散、所有异象围绕此地蔓延,毫无疑问,这场横跨整座校园的诡异风波,所有未解的秘密、尘封的过往、执念的根源,尽数藏在这栋废弃多年的老旧实验楼深处。”
几人快速达成共识,不再停留于主干道,避开往来师生的视线,沿着校园侧边僻静无人的林荫小道,缓步朝着校园最深处、荒无人烟的废弃实验楼走去。
越往深处前行,周遭的人气便愈发稀薄,周遭的阴冷气息也愈发厚重沉郁。
两侧老树枝叶遮天,彻底隔绝了所有天光,林间昏暗幽深、寂静无声,没有学子喧闹、没有风声叶响,静谧得可怕。地面落满常年堆积的枯枝败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荒草丛生、藤蔓缠绕,处处尽显荒芜死寂。
短短数百米的路途,仿佛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前方是尚且鲜活、人声未绝的校园,身后是彻底荒芜、阴森沉寂的无人死地。
不多时,一栋破败沧桑、荒凉刺骨的老式楼房,彻底映入众人眼帘。
整栋四层楼高的老旧实验楼,彻底被密林荒草包裹,孤零零伫立在校园靠山最深处,与世隔绝、孤寂荒凉。楼体墙面大面积斑驳脱落、青苔密布,深色污渍爬满墙体每一处角落,布满数十年风雨侵蚀的陈旧裂痕;所有玻璃窗尽数破碎脱落,窗洞空空荡荡、漆黑幽深,如同无数双空洞幽暗的眼眸,静静俯瞰着整片校园;楼栋正门锈迹斑斑、铁锁锈蚀厚重,常年牢牢紧锁,封死了所有入内通路,昭示着此地数十年无人踏足的荒芜。
楼前杂草疯长过人、藤蔓缠绕楼体,石阶布满湿滑青苔,堆积着常年的落叶淤泥,满目破败萧条、阴森死寂,光是远远伫立观望,便让人心底发凉、汗毛微竖。
白日明媚的阳光根本无法穿透密林与楼体的厚重阴郁,楼身周遭阴风阵阵、凉意刺骨,明明无风,却有缕缕阴冷气流缓缓流转,萦绕周身不散,压抑得人胸口发闷、心绪沉重。
刘诗诗心性细腻敏感,最能感知阴阳气流的变化,此刻忍不住轻轻拉住身旁几人的衣袖,眉眼带着几分谨慎凝重,轻声说道:
“这里的气息太沉太冷了,比校园任何一处角落都要阴郁百倍。没有暴戾的煞气,却藏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悲凉,楼里定然封存着一段极度委屈、极度遗憾、无人知晓的悲情往事,这道徘徊不散的残魂,一定被困在这里很多很多年了。”
陈俊雄迈步上前,俯身仔细查看锈蚀的铁门与老旧锁芯,又环顾四周荒芜的环境,神色严肃:
“大门数十年紧锁封闭,从未有人闯入、从未有人修缮,楼内的一切都被完整封存,无人打扰、无人探寻。数十年的光阴流转,外界早已无人记得这里的旧事,无人知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所有秘密、所有委屈、所有遗憾,都被死死封存在这栋孤楼深处。”
许翔欣立于众人最前,目光沉静悠远,抬眼静静望向实验楼顶层那一排排漆黑空洞的窗洞。
常人只能看见破败荒凉的废楼,可他却能清晰感知到,一缕极其微弱、极其悲凉、极其隐忍的灵息,正从顶层窗洞缓缓飘散而出,轻柔、孤寂、委屈、绝望,带着数十年不散的执念,温柔又悲凉地缠绕在整栋楼体之上。
这缕灵息温柔至极,从未有半分害人之心,半生徘徊、半生孤寂,所求从不是惊扰生人、制造恐慌,只是想要有人看见、有人听见、有人读懂她尘封半生的委屈与遗憾。
许翔欣眼底泛起淡淡的恻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沉稳:
“白日阳气鼎盛,天地正阳之气压制阴灵执念,楼内残魂潜藏蛰伏、隐匿不出,我们此刻入内,也难以感知全貌、探寻真相。想要彻底溯源追因,读懂她的遗憾、化解她的执念、终结这场校园诡异风波,唯有等到深夜夜半、万籁俱寂、天地阴气最盛、阳气最弱之时,待她的执念尽数显现,我们才能真正踏入楼中,直面这段被岁月封存数十年的尘封过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眼下白日探查已然确认根源所在,无需贸然强行入内。几人当即转身,悄然离开这片阴森荒芜的废楼区域,暂时退出校园,静待夜色降临。
夕阳缓缓沉落西山,漫天晚霞褪去色彩,浓稠的夜色一点点浸染整片槟城城郊大地。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城区烟火温柔平和,可城郊这所百年老校,却随着夜色渐深,彻底坠入无边沉寂与阴冷。
白日里尚且被人气压制的阴冷气息,在深夜尽数复苏、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笼罩整座校园。晚风穿楼而过,裹挟着细碎空灵的低语,在空旷楼道间悠悠回荡;无人的阶梯之上,一步步轻柔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悠悠转转,孤寂又缥缈,久久不散。
整座校园彻底陷入死寂幽暗之中,人影绝迹、灯火稀疏、万籁俱寂。
深藏校园深处的废弃实验楼,在沉沉夜色里,如同蛰伏百年的孤影,静静伫立在黑暗深处。
萦绕楼体的悲凉执念,缓缓苏醒、幽幽浮现。
一场探寻百年旧影、化解半生执念、揭开尘封秘事的深夜探秘之旅,已然蓄势待发,即将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