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声波干扰弹的余音还在溶洞的钟乳石间嗡嗡作响,虽然那些无头盖骨的婴儿幽影已被高频物理波强行震碎,但那股直击中枢神经的冥音海啸依然在内殿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阴冷感。
廖震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触目惊心的鲜血,那是七孔流血留下的痕迹;他的耳鸣声响得像是有几百辆老式火车同时在脑子里脱轨,视线也因眼底出血而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
然而,作为唯物主义的绝对信徒,肉体上的剧痛非但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体内的暴烈煞气。
“头儿……你没事吧?”普莉亚撑着散弹枪站了起来,她的嘴角同样挂着血迹,脸色苍白。
廖震华没有回答,他那双被血丝浸透的鹰眼越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倒塌的供桌,死死地盯着佛堂大柱后方一个浑身瘫软在地、疯狂拨动着念珠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土黄色僧袍的挂单和尚,法名“明净”,在三宝洞里负责看管内殿香火已达三年。平日里,他见人便低头诵经,慈眉善目。即使在警方进驻时,他还主动为探员们送来素斋,俨然一副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模样。
但此刻,明净那张原本慈祥的脸因恐惧而扭曲,他拨动念珠的手指频率快得异常,嘴里念的也不是《大悲咒》,而是一种带有浓重暹罗边境口音的晦涩咒语。
“明净,你佛经念得挺熟,但你手里的念珠是用什么骨头磨出来的?”
廖震华强忍着脑裂般的剧痛,一步一步地朝着明净走去,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步伐声。他的战术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咔嚓声。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喂养出来的活人煞气,让明净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人的青灰色。“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这群魔鬼!”
见自己彻底暴露,明净和尚眼中的慈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走投无路者特有的疯狂,他猛地扯断了脖子上的一串念珠。这串念珠根本不是普通的木质念珠,而是一颗颗用夭折婴儿的手指骨节精心打磨并涂抹了黑尸油的“白骨魂珠”。
“哗啦!”
明净将数十颗骨珠狠狠地砸在地上,一口舌尖血喷在上面。
刹那间,原本已经平息的次声波冥音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那些骨珠里再次传出几乎能震碎人耳膜的尖锐活婴哭声,刚刚恢复一丝清明意识的Ah Sa惨叫一声,又一次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在原住民面前玩弄骨头,你找错祖宗了!”
一直守在侧翼的阿朗怒吼一声,他作为拥有正统“Orang Asli”(原住民)血统的年轻探员,对自然神灵和死者执念的理解远超常人,从战术背心的最深处抽出一根由苏门答腊犀鸟腿骨制成的原住民骨笛,上面刻满了“Semangat”古老的图腾。
阿朗死死咬住笛口,浑身气力下沉,猛地吹响了骨笛。
“呜——唳——!”
一声高亢、尖锐,甚至带有原始雨林百兽咆哮般霸道威严的笛音,瞬间撕裂了溶洞的死寂,这绝非超自然魔法,而是老一辈的原住民利用中空骨器的特殊构造,在密闭的喀斯特溶洞内制造的“反向声波物理阻断”。
骨笛产生的尖锐啸叫在音频上刚好与骨珠里传出的次声波婴儿哭声形成对冲的峰值,以毒攻毒,瞬间将婴儿哭声掐断。
“啪!啪!啪!”
失去声波共振的媒介,地上的白骨魂珠在清脆的爆裂声中全部炸成了死灰色的粉末。“阿赞(师父)救我!龙头救我!”
明净和尚的最后底牌被阿朗的笛声吹得粉碎。他彻底崩溃了,从佛像供台的暗格里反手抽出一把柴刀,企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去法庭向真主忏悔吧!”
普莉亚早已按捺不住满腔怒火,她那挺拔的身姿在佛堂内拉出一道极具杀伤力的残影,根本没有给明净挥刀的机会。在突击前冲的瞬间,她抬起右手,举起格洛克19手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溶洞内引发了剧烈的回音。
子弹带着精准至极的物理动能擦着明净右手的手腕飞过,强大的冲击力不仅将他手里的柴刀震飞,还把左手死死攥着的主念珠打得“啪”地一声粉碎。
“啊!”
明净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后退,普莉亚已经跨步向前,一记擒拿折臂的招式,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随后,她又用膝盖狠狠地顶在他的腰椎上。
轰!
明净的身体被重重地按在那尊悲悯世人的观音石像前,脸贴着泥泞和碎瓷片,沾满了自己的污血。
“老实点!大马皇家警察!”普莉亚冰冷的手铐瞬间锁死了他的双手,依斯迈和阿沙则从他刚才试图销毁的香火柜暗格里搜出了一个防水的军用皮包。
当包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整齐地摆在廖震华面前时,这位见惯了世间罪恶的硬核警察,夹在指缝间的烟头都在微微颤抖。
包里有一本高利贷借据,记录着明净在“合义帮”地下赌场欠下的八十万令吉赌债——一个出家僧人,却是个早已被贪婪和欲望腐蚀的烂赌鬼。
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本用黑色牛皮纸包裹的日记本。
那不是日记,而是“订单”。
“头儿,你看看这上面的名字。”Ah Sa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恶心与愤怒。
廖震华接过本子,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那一页页用红色墨水标注的名单:
“怡保某路税中介拿督,求偏财,供奉‘头生子’一具,付令吉二十万。”
【吉隆坡某上市手套厂董事,求转运,需活婴脑髓炼制“极恶降”,付令吉五十万】
【巴生港某集装箱物流巨头,求海关通关顺利,长期订购“门神童子”】
“这些名字,每一个在霹雳州乃至整个大马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慈善家’、‘社会名流’,甚至有人经常在电视上给孤儿院捐款。”
“好一个人面兽心,好一个慈悲为怀。”
廖震华将那本名单狠狠地砸在明净的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蹲下身来,死死地揪住明净的头发,把他的脸扯起来,对准那座石佛像,说道:
“明净,你看看你头顶的佛像。白天,你给那些不孕不育、前来求子落泪的可怜女人念经祈福;到了晚上,你就把她们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夭折婴儿和弃婴从医院里偷出来,甚至还配合合义帮害死活婴,给那些为富不仁的畜生炼制小鬼!”
那些有钱人天天在报纸上做慈善,背地里却要靠吃大马小孩子的脑髓来保富贵,你们这帮杂碎也配披这身僧袍?”
廖震华的暴喝声在佛堂里回荡,震得明净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像死狗一样在佛前抽搐叩头。
迷信的外衣被撕开,露出的不是鬼神,而是“底层赌徒的无耻”与“高层富商的伪善”,这是在黑帮利益链条下凝结出的时代毒瘤。清晨六点三十分,怡保的阳光彻底刺破了昆仑喇叭的晨雾。
在三宝洞警戒线外,十几辆警车属于霹雳州重案组和国家反贩卖人口及反走私人口理事会(MAPO),红蓝灯交替闪烁。明净和尚、那名非法入境的暹罗黑巫师以及名单上涉及非法购买和供奉非法婴尸的怡保本地三名富商,已在半小时前于睡梦中被同时逮捕。
轰动全马的“怡保矿湖铁笼与三宝洞血石笋案”(合义帮地方产业链案)至此在物理和法理层面上获得了最硬核的全面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