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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一百二十章:盛名之下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7日 下午8:00    总字数: 1441

随着皇帝御口的亲口夸赞和那封《农桑改良疏》在朝野间的流传,京城上下的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家麒麟儿”的名声一时无两,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炽热的话题。

那些曾经因为沈家获罪而避之唯恐不及、唯恐沾染上一丝晦气的世家大族,如今纷纷换了一副热络的面孔。沈望舒所在的翰林院官署门前,每日投帖拜访、邀约清谈的请柬堆积如山,几乎要压垮了那张简陋的门房桌子。有人赞其“文心雕龙,实干兴邦”,更有甚者将其比作“再世鲁班”、“大齐治水之圣”。

她的名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清流文人敬佩她不畏权贵、为民请命的风骨;而那些苦于报国无门的寒门学子,则将她视为“学以致用”的楷模,对她那种能在田垄间变废为宝、化旱为丰的实干才华爆发出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然而,在这如日中天的盛名之下,往往潜伏着世间最毒辣、最阴冷的杀机。古往今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这棵“秀木”还生生断了许多人的财路与退路。

京城一处幽静却戒备森严的宅邸内,密室的香炉里燃着冷冽的龙脑香,却压不住满室的阴鸷之气。

赵家家主赵怀仁,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张传遍京城的、由沈望舒亲笔书写的《谕乡邻书》。他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陷入了红木桌面,苍老的脸庞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扭曲而狰狞,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望……沈望舒……”赵怀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带着血,“此子不除,我赵家在京郊经营了三代人的基业,便算是彻底毁了一半!如今连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贱民,都敢挺直了腰杆指着老夫的鼻子说‘水乃天赐,公道在人心’。这天下……还有没有尊卑?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哥,不仅是咱们赵家坐不住了。”一旁阴影里坐着的,是赵家在户部担任主事的姻亲,他脸色阴沉,语调急促,“王尚书那头已经私下放了重话。沈望此番借着治水,生生抢了户部大半的风头,落了王尚书的面子。更要命的是,陛下竟然给了他一柄‘农桑都察使’的尚方宝剑,允许他行走六部、监察水利。这哪里是封赏?这简直是放了一只鹰在咱们脖子上,随时准备啄开咱们的喉咙!”

赵怀仁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如毒蛇般滑腻且阴狠的冷芒。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密室那尊佛像前,却并不下跪,只是冷冷地盯着那慈悲的眉眼。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沈望不是爱惜羽毛吗?不是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民心吗?那我们就从他的‘名声’上下手。”赵怀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纵使从娘胎里开始读书,又怎会如此博学多才?不仅辞章盖世,竟然还精通鲁班杂学、水利算数……你们不觉得,这聪明得有些不似凡人,甚至有些妖异吗?”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姻亲,语调森然:“去查。动用一切手段,从他的家世源头查起,查他的日常起居,查他的师承细节,甚至……查他的身体。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从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完美无缺、无懈可击的圣人。只要抓到一丁点、哪怕只是指甲盖那么大的一丝瑕疵或秘密,老夫就要让他从那云端狠狠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此时的京城,春光依旧灿烂如锦,粉色的樱花如雨般落下。但在那繁华的阴影里,一场针对沈望舒的、比京郊水战更隐秘、更致命的网,已经悄然张开。而沈望舒,此刻正握着那支试图为万世开太平的笔,坐在安静的官署里撰写着《农学要略》,她知道风暴将至,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个更深、更黑的权力漩涡中心。

在盛名的巅峰,她听到的不只是赞歌,还有在暗处磨刀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