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都牙也的凯利古堡案件的余波尚未平息,SB调查组还未来得及返回吉隆坡总部,就在怡保市区被霹雳州副警长紧急拦截。
怡保著名的石灰岩佛教圣地“三宝洞”出事了。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负责清理大雄宝殿后方暗洞的年轻僧侣像往常一样,走向那根据说有百年历史、常年滴落清冽泉水的巨大石笋。这里的滴水向来被信徒们视为“观音圣水”,因此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然而,就在僧侣举起净瓶准备接水时,那清脆的“嗒嗒”声却突然诡异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滴黏稠的深红色液体顺着石笋乳白色的结晶纹路缓缓滑落。
“啪嗒。”
那不是水,而是一滴散发着刺鼻腥味的鲜血。
早晨八点,三宝洞已经全面封锁,大殿后方的天然石灰岩溶洞内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尚未散去的檀香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头儿,水文勘测没有问题,石笋上方的岩层确实有地下水渗透,但现在流下来的全是被稀释的血水。”阿朗打着手电,照向那根三人合抱、高达十几米的巨大石笋。
廖震华站在石笋下,眼神冷峻如刀,今天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但身上那股因长期与命案打交道而积累的煞气,使得周围几名受惊的僧侣甚至不敢直视他。
“依斯迈、普莉亚,你们两个上工业钢梯,上去看看这根‘圣水石笋’的顶端到底隐藏着什么。” 廖震华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昏暗的溶洞里一闪一灭。
“收到。”
普莉亚和依斯迈麻利地架起多节组合式轻量化铝合金梯子,普莉亚手持警用强光手电率先攀登,几步便爬上了近十米高的石笋顶端,那里因长年水流冲刷而形成了一个类似碗状的天然凹陷夹缝。
手电筒的强光笔直地射入夹缝深处。
“头儿,上面有东西。”普莉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冰冷,“是一块红布。”两分钟后,一个直径约40厘米、用当地常见的大红布严密包裹的圆形竹箩被普莉亚用绳索稳稳地吊了下来。
红布已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粘在竹箩的篾条上。
依斯迈在地面上铺开一块干净的白色塑料布,戴上双层乳胶手套,口中低声念了一句祈祷文,然后用剪刀剪开了红布上系得结结实实的麻绳。
随着红布被一层层揭开,溶洞内的血腥味瞬间浓郁了数倍。
在竹箩的内部,静静地躺着一个婴儿。
“该死……“Ah Sa(陈诗雅)只看了一眼,便痛苦地转过脸去,下意识地用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攥紧。
那是一具刚出生不久的男婴的尸体,他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初生儿特有的娇嫩,但此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和洞穴内的低温而变得惨白。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男婴的额头、双颊和胸口处被锋利的刀刃刻满了极其细密且重叠的符号。伤口极深,皮肉外翻。虽然经过血水的冲刷,依然可以看出,那是一种古老的南洋土著文字。
更骇人的是,男婴的肚脐处脐带并未按照医学标准结扎,而是一根黑色的粗棉线死死地捆着一枚发黑的旧硬币。
依斯迈蹲下身来,用手指轻轻按压男婴的腹部,随后用棉签提取伤口边缘的残留液体。
“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也就是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之间。”依斯迈的面容严峻得仿佛一尊大理石雕像,“这不是死后弃尸,廖Sir。死因是急性失血性休克,凶手是在这个孩子活着的时候用手术刀在他的皮肤上硬生生地刻下这些‘符咒’,然后再把孩子放进竹箩里,塞到石笋上方的夹缝中。石笋上方的地下水渗透出来,刚好穿过竹箩,冲刷着孩子的血液,再顺着石笋滴落。”
“难怪‘圣水’会变成血水。”普莉亚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朗,你认识这些字吗?”廖震华蹲下身,指着婴儿胸口那圈扭曲的刀痕。
阿朗走向前,借着灯光仔细辨认,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这是……‘马来半岛巫术’里最阴毒的一种,是‘养小鬼’的变体。但不对,传统的养小鬼是用流产的死胎,而这种在活婴身上刻下符咒,再用从古老暗河中流出的‘地脉之水’冲刷血肉的手法,是泰马边境某些邪恶术士用来‘炼制水财神’的邪术。”
“硬币是媒介,石笋是‘吸阴针’。”阿朗的声音有些发抖,“下咒的人要利用三宝洞百年来汇聚的信徒愿力,强行把这个活婴的怨气转化成帮他吸纳偏财的‘恶灵’。”
“满嘴神佛,却干着畜生不如的勾当。” 廖震华缓缓站起身,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中杀气腾腾,“Ah Sa,调出过去48小时内霹雳州所有公立、私立医院以及非法诊所的妇产科新生儿记录。重点检查那些未婚先孕、家庭极度贫困或者婴儿离奇失踪的家庭。”
“明白!”Ah Sa 咬着牙,手指化作残影,疯狂地黑进本地医疗系统的数据库。
下午两点,怡保昆仑喇叭(Gunung Rapat)的一处廉价组屋区。
这里距离三宝洞不远,是典型的底层劳工聚居地,空气中弥漫着垃圾槽的酸臭味和塑料被烈日暴晒后的气味。
“头儿,查到了。”
Ah Sa在车内合上笔记本电脑,低声汇报道:“昨天凌晨三点,一名19岁的当地马来裔少女阿米娜(Amina)在怡保中央医院产下了一名男婴,但出院记录显示,昨天下午,她的兄长以‘无力抚养,送往慈善机构’为由强行将男婴带离了医院,而那个兄长……”
Ah Sa 展示了一张照片给廖震华:“他外号‘阿七’,是‘合义帮’在昆仑喇叭堂口的一名底层马仔,长期混迹于非法赌场,欠下十几万令吉的高利贷。”
“合义帮。” 廖震华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车窗外那栋破旧的组屋,“又是这帮洗钱、开赌场的杂碎,在华都牙也丢了堂口和黄金。现在开始走极端,想靠邪术捞偏财转运?”
“上去抓人。” 廖震华反手拔出配枪,“普莉亚,堵住后楼梯。”
五分钟后,组屋三楼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廉价公寓门前。
“砰!”
廖震华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暴力踹开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内堂里,一个皮肤黝黑、手臂上纹着粗糙纹身的年轻男子惊恐地从沙发上弹起,他身边还放着几个未打包的行李袋,此人正是“阿七”。
“不许动!警察!”
阿七见状,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巴冷刀,企图冲向阳台逃跑,但还没等他跨出两步,守在阳台方向的普莉亚就如鬼魅般地闪了出来。
“咔嚓!”
普莉亚一记快如闪电的擒拿手直接扣住了阿七的右腕,顺势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巴冷刀掉落在地。普莉亚的膝盖死死地顶住阿七的颈椎,使他动弹不得。
“说!孩子在哪里?谁让你这么做的?”廖震华走上前,用战术靴踩在阿七的手指上,微微用力。
“啊!警官,放手!不是我,是我老大‘蛇哥’!他抓了我,说可以用我外甥的命抵我的高利贷!蛇哥请了位来自暹罗(泰国)的师傅,现在就在三宝洞后山的废弃矿工宿舍做法!我只是负责把孩子运过去啊!”
深夜十一点半,三宝洞后山。
这里是一片荒废多年的铁皮矿工宿舍,四周杂草丛生。黑漆漆的乱石堆在夜色中,犹如狰狞的鬼影,白天发生的“滴血石笋”事件显然让躲在幕后的这群邪恶之徒感受到了清算的逼近。他们正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起降”仪式。
“呜……呼……”
随着调查组成员悄悄靠近那间亮着微弱火光的铁皮屋,四周的空气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虽然没有风,但芭蕉树叶却开始沙沙作响,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邪术即将完成、低魔磁场即将全面爆发的征兆。
“头儿,那个暹罗巫师正在利用活婴最后的怨气,试图与三宝洞地下的暗河阴气进行‘血祭共振’。如果他成功了,方圆几公里内的人都会受到精神污染。”阿朗压低了声音,死死地握着涂满原住民草药汁的巴冷刀。
“依斯迈,准备药剂;普莉亚,准备强攻。” 廖震华的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铁。
“砰!”
铁皮屋的门被廖震华一枪轰开。
屋内的景象骇人听闻。一个身穿黄色僧袍却满脸横肉的暹罗术士正盘腿坐在地上。他身前摆着一个盛满血水的铜盆,里面浸泡着从男婴身上取下的那枚旧硬币;“合义帮”堂口的小头目“蛇哥”浑身发抖地跪在术士旁边,疯狂地往铜盆里磕头。
“谁敢坏我法事?!”
那暹罗术士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像极了死鱼的眼睛。他十指张开,嘴里念着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泰语咒语,猛地一拍铜盆。
“哗啦!”
铜盆里的血水凭空悬浮起来,化作一团带着无数厉鬼尖叫声的血雾,铺天盖地地朝着门警冲来,空气中的次声波瞬间拉满。Ah Sa 觉得大脑一阵剧痛,险些栽倒。
“在皇家警察面前玩魔术,你还嫩了点!”
廖震华暴喝一声,没有退后半步,反而迎着血雾大步跨前,长年在一线积攒的代表着人间至阳正义的“唯物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与之对撞。
“依斯迈!”
依斯迈如影随形,他手中的大容量喷雾器喷射出经过特殊配制的次氯酸钠和高纯度伊斯兰圣水的混合液,强碱性的现代化学试剂与圣水精准地覆盖了那团血雾。
“嗤嗤嗤——”
血雾在半空中发出了如同强酸腐蚀般的刺耳声响,瞬间化作一滩恶臭的黑水,死死地砸在地上。
“怎么可能?”暹罗术士脸色大变。他的巫术被现代化学和绝对信念强行破除,当即遭到反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去死吧!”旁边的“蛇哥”见势不妙,试图从怀里掏出土制手枪。
“不知死活!”
普莉亚冷哼一声,身体在狭窄的铁皮屋内划过一道极富美感的弧线,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砰!
这一记重若千钧的侧踢准确无误地轰在了“蛇哥”的下颚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蛇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铁皮墙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廖震华走向前去,一枪托砸碎了那枚沾满活婴鲜血的旧硬币。
刹那间,屋外的狂风骤停,那股压抑在昆仑喇叭上空的阴冷磁场随着硬币的碎裂彻底消散。清晨,第一缕阳光再次照亮了怡保的三宝洞。
那根巨大的石笋上,血迹已被技术人员彻底清洗干净,地下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清冽,嗒嗒地滴落在净瓶中。
然而,SB调查组的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里的“圣水”已经不再纯净如初。
男婴的遗体被妥善安置,而阿七、蛇哥以及那名非法入境的暹罗术士将被控以一级谋杀罪,以及违反大马内政部的《反贩卖人口法》,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厉惩罚——绞刑。
“头儿,合义帮的线索断了,蛇哥说总部的指令是从巴生港发过来的,他们只是奉命在地方上‘开源’。”普莉亚将整理好的口供递给廖震华。
廖震华站在洞口,看着阳光下熙熙攘攘来烧香拜佛的普通市井烟火,那些为了生活而祈求神明保佑的善男信女,又怎么会想到,就在他们头顶的岩缝里,曾经发生过如此惨绝人寰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