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的强光死死地照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虽然三宝洞内的血石笋案名义上已经“破获”,但当依斯迈在临时搭建的无菌帐篷里剥开那具男婴尸体的头颅时,解剖室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畜生……”
一向沉稳,甚至在面对腐尸时都能冷静地念诵经文的依斯迈,此时双手竟有些失控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男婴的头部,青筋暴起,脸色铁青,显得十分骇人。
廖震华站在一旁,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点燃,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跨前一步问道:“依斯迈,怎么回事?”
依斯迈用镊子轻轻拨开男婴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刀刻符咒,露出了隐藏在发际线后方极其细密且工整的环形切口。
“廖Sir,他的头盖骨被切开过,是用手术刀和医用线锯非常精准地进行了解剖圆切。”
依斯迈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力压抑愤怒的法医专业语调说道,“但这不是医学解剖。看这里,颅腔内部是空的,这个孩子的脑髓不见了。有人在他脑干还有微弱电信号,也就是他还活着的时候,用特制的吸管将他的脑髓和全部天灵精血抽干。颅腔内壁还残留着干涸的符灰和用于防腐的草药汞剂。”
“这根本不是为了捞偏财而炼制的普通‘水财神’。”依斯迈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刺骨的冷芒,“这是南洋巫术里早已失传的、极度恶毒的‘极恶小鬼(Toyol/Minyak Dagu)’炼制的终极手段。在古代苏门答腊黑巫术的记载中,活婴的脑髓是‘灵智’的载体,凶手用这种方法强行将婴儿濒死前对世界的恐惧、痛苦与怨恨无限放大,并将其炼化为具有实体破坏力的‘凶煞鬼童’,这种东西一旦成型不仅能帮主人运财,更能无形中取人首级。”
“有人在怡保用现代医学手法干着最古老、最残忍的巫术清洗。” 廖震华的拳头死死地握着,骨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解剖室外面,Ah Sa(陈诗雅)正在疯狂地调取霹雳州皇家警察内网的最高权限,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两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的CPU因超负荷运转,正在发出高频的嗡鸣声。
“头儿!依斯迈医生!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阿莎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我黑进了霹雳州(包括怡保、太平和曼绒)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公立和私立医院的产房以及殡仪馆的监控和档案,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屏幕上,十几段监控画面同时播放,显示的场景要么是深夜的太平间,要么是偏僻的妇产科后门。画面中,总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瘦高身影一闪而过。
“过去90天内,全州共发生7起死胎、弃婴甚至未满月婴儿的尸体‘离奇失踪’事件,而医院官方报告却全部写着‘医疗废物例行销毁’或‘家属自行领回’。但我对比了签名和火化证明,发现全部都是伪造的!”
Ah Sa 将最后一张经过高清修复的监控截图放大,“这个人利用职务之便,一直在各大医院的产房和停尸间里‘进货’,而他伪造签名所用的公章顺藤摸瓜查下去,其海外洗钱的对冲账户全部挂在吉隆坡‘合义帮’名下的一家医疗器材贸易公司里。”
“合义帮不是在走私和洗钱吗?他们要这么多婴儿尸体干什么?”普莉亚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散弹枪子弹一发发地压入弹仓。
“他们在量产‘Toyol’。” 廖震华咬着烟,眼中杀机毕露,“巴生港的跨国走私网需要这种东西来运送某种过不了海关的违禁品,或者……‘合义帮’的高层正在用这种手段在全马布下一个巨大的煞阵。我们白天抓到的那个暹罗术士和蛇哥,只不过是这个庞大产业链最底层的‘取货人’。”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三宝洞内殿。
白天刚从石笋夹缝中取出男婴尸骨,尽管邪术神坛在后山被毁,但三宝洞百年来积累的喀斯特地下水文磁场已被这股极致的活婴怨气彻底污染。今晚,SB调查组必须留在内殿深处,协助技术人员完成磁场数据的最后采集。
“呼——”
内殿深处,原本由无数蜡烛照亮的佛堂,火光在瞬间齐刷刷地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彻骨阴风从石灰岩溶洞的四面八方疯狂灌入,空气中的温度在几秒钟内骤降至零度以下,供桌上的贡品上立即结了一层死灰色的霜。
“嗒……嗒……嗒……”
石笋上再次传来了滴水声,但这次流下来的不是圣水,也不是鲜血,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色阴冥之水。
“哇——!”
“妈妈……好疼啊……为什么杀我……为什么吸我的脑子……”
刹那间,一声尖锐、凄厉到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婴儿哭声在狭窄的石灰岩溶洞内毫无预兆地炸响。
不,那不是婴儿的哭声。
那是成百上千个死胎、活婴和弃婴在濒死前发出的绝望咆哮。超自然磁场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无数凄厉的哭喊声叠加在一起,经过喀斯特溶洞天然喇叭状结构的放大,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次声波海啸。
“轰!”
这股由无形怨气化作的音波具有实质性的物理破坏力,供桌上的瓷碗和四周壁画上的钢化玻璃在这一刻全部炸裂,碎片漫天飞舞。
“啊!”
Ah Sa第一个承受不住,她惨叫一声,直接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鲜血瞬间从她的指缝、鼻腔和眼角疯狂渗出。
紧接着,强如普莉亚、阿朗,甚至依斯迈,都在这股直击灵魂和中枢神经的冥音冲击下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五个人的七窍同时流出了细细的血迹。他们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残缺婴儿被锯开颅骨、抽取脑髓的恐怖幻象。
这是一种全方位、无差别的精神绞杀,溶洞的虚空中开始浮现出无数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婴儿虚影,他们没有头盖骨,大脑处是一片漆黑的空洞。他们正龇牙咧嘴,长着满嘴由阴气化作的利齿,朝着瘫倒在地的“SB”调查组疯狂扑来。
“皇家警察在办案……你们这群杂碎……给我听好了!”
在这片几乎能将人意志彻底摧毁的冥音海啸中,只有一个人依然挺直了脊梁,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死死地钉在佛堂中央。
廖震华双眼充血,七孔也有血迹流下。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要把这地狱撕碎的无尽狂暴煞气。
他一步跨到倒地的Ah Sa和依斯迈身前,猛地扯断了自己脖子上那块象征着二十年重案组生涯、曾沾染过多名服刑悍匪鲜血的警队功勋玄铁牌。
“天地有正气,法律铸铁律!”
廖震华没有退后半步。他将手中的玄铁牌狠狠地砸在石笋上,那石笋上不断滴落着黑水。他浑身上下那股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纯粹到极致的唯物主义信念与人间正义化作了一股霸道无比的气场,硬生生地在音波海啸中撑开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依斯迈!别给老子装死!用现代手段给我破了这共振!” 廖震华暴喝道,声音虽然沙哑,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溶洞内炸响。
依斯迈在廖震华的吼声中凭借着钢铁般的理智从极度痛苦中咬碎了舌尖,颤抖着从战术背心掏出一枚大容量的工业次声波干扰弹(Anti-Frequency Grenade)。这是SB调查组为了对抗超自然音波共振而由科研部特制的硬核装备。
“主啊……赐予我理智与力量!”
依斯迈怒吼着,狠狠地按下干扰弹的启动键,将其扔向石笋上方怨气汇聚的岩缝死角。
“嗵——!”
没有刺眼的火光,一道肉眼可见的高频物理干扰波瞬间扩散,这股由现代顶尖科技制造的次声波精准地切入到那群鬼童的哭泣频率中,产生了强烈的波形对冲和相位抵消。
“哇啊啊——!”
原本狂暴的精神哭喊声立即变成了刺耳的杂音,那些没有头盖骨的婴儿虚影在现代科技的绝对对冲和廖震华的狂暴煞气双重镇压下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鸣,像冰雪消融一样寸寸碎裂,消散殆尽。
阴风骤停,惨绿色的火光恢复了温暖的澄黄。
三宝洞再次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