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颜颜没有去画室。

她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

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脑子像被什么轻轻压住了一层。

很轻，但一直在那。

⸻

她坐在床上很久。

没有起身。

手机放在旁边，她拿起来又放下。

反复几次。

最后还是点开了记录。

她昨天写的那些东西还在。

一条一条。

“记忆对不上。”

“照片没有。”

“时间不确定。”

她看着看着，手指慢慢收紧。

⸻

“如果不是他的问题……”

她忽然停住。

这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

她去了客厅。

陆宸不在。

厨房是冷的。

杯子干净放在原位。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不安。

⸻

她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忽然坐下。

手指有点抖。

⸻

“是不是我真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没有再说下去。

⸻

手机响的时候，她几乎被吓了一下。

陆宸。

她接起来。

“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快。

但不是急躁。

是“确认状态”的那种快。

⸻

“在家。”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别动。”他说。

然后挂了。

⸻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陆宸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

但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

她坐在沙发上。

没有化妆。

头发有点乱。

眼睛很安静。

但不是平静。

是“撑住”的那种安静。

⸻

他走过去。

“怎么了？”

语气放得很轻。

像怕惊到她。

⸻

颜颜抬头看他。

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陆宸。”

“嗯。”

“我是不是……不太正常？”

⸻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空气像停了一下。

⸻

陆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很久。

那种眼神不是冷。

也不是判断。

是“心疼”。

但里面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

他坐下来。

声音很低。

“为什么这么说？”

⸻

她摇头。

“我记不清很多事情。”

“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

她停住。

没有说“疯了”。

但意思已经在那里。

⸻

陆宸伸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很稳。

不像之前那种紧。

而是刻意放松的稳定。

⸻

“不是你。”他说。

语气很慢。

“你只是太累了。”

⸻

颜颜看着他。

眼神有一点点松动。

但还是不确定。

⸻

陆宸低头了一秒。

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然后才说：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们可以停一下。”

⸻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

颜颜愣住。

“停什么？”

⸻

陆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轻轻说：

“停一切让你觉得不对的东西。”

⸻

他没有说“你”。

也没有说“我”。

只是说“一切”。

⸻

这一瞬间，颜颜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

他好像真的在担心她。

⸻

她低下头。

声音很轻。

“如果是我自己的问题呢？”

⸻

陆宸没有回答“不是”。

也没有立刻否认。

他只是伸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动作很慢。

很克制。

像怕她碎掉一样。

⸻

“那就慢一点。”他说。

声音很低。

“慢慢来。”

⸻

颜颜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像在确认现实。

⸻

陆宸闭了一下眼。

很短。

没人看见。

⸻

他心里其实第一次出现一个念头：

如果她继续这样想下去，他可能真的会失去她。

⸻

但他没有说出来。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像在安抚。

也像在压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