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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之旅 • 第三十三章
最后更新: 2026年7月5日 下午11:06    总字数: 4419

凌晨四点,Ferlyn推开青玲会的门。

她以为所有人都睡了。但吧台的灯还亮着,楚盈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隔夜咖啡。Chloe趴在卡座区的茶几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的超能力训练数据——“三十五秒”“一分钟”“一分半”——但她已经睡着了,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无意识地漏出来,像一盏忘了关的小夜灯。

晓玲也没走。

她本来今天休息,但她在卡座区另一头缩成一团,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粉色头发在沙发扶手上铺开。Ferlyn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第一个醒了。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猛,外套滑到地上,头发乱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

“Ferlyn姐,你回来了,”晓玲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已经在Ferlyn身上从头扫到脚,从脚扫到头,“你背上的伤——”

“没事。”Ferlyn说。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

“真的没事。”

晓玲看着她。Ferlyn的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遮住了里面那件被砍裂的深灰色短袖,但领口边缘的干涸血迹还在。

晓玲盯着那些血迹看了三秒,然后转向吧台:“楚盈姐,她背后被人砍了一刀。”

“我知道,”楚盈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她刚发消息跟我说了。停车场。是东兴社干的。”

“然后你就让她一个人去?”

“她自己飞过去的。”

Chloe被这段对话惊醒了。她抬起头,笔记本黏在脸颊上掉下来,银白色的光从指尖倏地灭了。她看了一眼Ferlyn夹克领口上的血渍,站起来,走到Ferlyn面前。

“脱掉。”Chloe说。

“什么?”

“夹克脱掉。让我看。”

Ferlyn看着她。Chloe的表情严肃。Ferlyn只好脱下夹克,转过身,把后背露给她们看。

深灰色短袖从右肩胛骨到腰侧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裂口边缘的布料被血浸透了,干涸之后变得硬邦邦的。裂口下面的皮肤是完整的——光滑的,平整的,没有任何疤痕。但裂口本身的长度和形状,以及血迹扩散的范围,足够让在场三个人计算出那一刀如果砍在普通人身上意味着什么。

晓玲先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这个裂口——是从肩膀砍到腰的。”

“嗯。”Ferlyn说。

“普通人被砍这么一刀,可能会死在停车场里,我们连收尸都来不及。”

“但我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晓玲说,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拍,然后又压下来,“但你是人。是人就会被砍。被砍就会疼。疼了就应该告诉我们。”

青玲会安静了三秒。然后Chloe伸出手,把Ferlyn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玉贞姐,”Chloe说,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个字,“下次有这种事,带我去。我现在能亮一分半了。一分半够打一场架了。”

“打架不是靠亮光。”Ferlyn说。

“我知道。但你不能每次都自己去挡刀。你挡得了一次,挡得了两次,挡不了每一次。你死了,青玲会怎么办?我怎么办?”Chloe的声音没有颤抖,但她的眼眶微微发红,银白色的光芒在锁骨的印记上忽明忽暗地闪烁。

Ferlyn看着她们三个——晓玲抱着手臂,嘴角往下撇着,眼眶微红但强忍着没哭;Chloe的手还抓着她手臂,手指微微发抖,但抓得很紧;楚盈站在两步之外,端着凉透的咖啡,没有说一句话,但她杯子里的咖啡晃都没有晃过。楚盈不喝凉咖啡。但她一直端着那杯咖啡,从Ferlyn发信息说要去停车场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放下。

Ferlyn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不是红色闪电的那种热。是另一种温度。她吸了口气,把Chloe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下来,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不会有事的,”她说,“但下次带你们一起。”

晓玲哼了一声,把滑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重新披回身上。“这还差不多。”她走到吧台后面,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牛奶,拧开盖子,倒了三杯,然后把牛奶瓶放回去。她端起其中一杯,对着空气举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没有说敬谁。

楚盈放下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另一杯牛奶。Chloe也端起一杯。

Ferlyn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茶茶大人教你们的?”

“不是,”楚盈说,“是晓玲姐教我们的。”

“我教的,”晓玲从吧台后面探出头,“茶茶大人说了,牛奶很重要。我现在信了。”

天亮之后。

天海市中央医院的停车场在晨光里看起来很平和,昨夜留下的血迹已经被清洁工冲洗过了,水泥地面上只剩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痕。Olivia的白色丰田停在急诊大楼正门外,引擎已经发动了。她坐在驾驶位上,墨镜推到了额头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裙。米白色连衣裙送去了干洗店——血迹太深,干洗店说不敢保证完全洗掉。

Jay从急诊大楼里走出来,左臂吊着三角巾,右手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出院单据和一瓶抗生素。他走到副驾驶座旁边,Olivia伸手越过座位帮他把门推开。他坐进去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左臂不能用力,他只能用右手撑住座椅,一点一点地挪进座位。Olivia看着他,没有催,也没有伸手扶。

等他坐好,她才开口。

“医生说要换药。三天一次。药我帮你放在后备箱了。”

“谢谢。”

“还有Antibiotic(抗生素),每天两次,早晚各一粒。”

“好。”

Olivia把手放在方向盘上,但没有立刻挂挡。她的手指在方向盘皮革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头看着Jay。

“送你回家?”

Jay沉默了片刻。车窗外的急诊大楼在晨光里看起来和昨晚完全不同——没有闪烁的日光灯,没有浓重的夜色,没有刺刀的寒光。只有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上午,几个护士在大门口换班,一个清洁工推着推车经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在三角巾里的左臂,想起昨晚停车场里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身影。

“不,”他说,“我想先去青玲会。”

Olivia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我想去谢谢Ferlyn,”Jay继续说,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实,“昨晚是她救了我。我得当面谢谢她。”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Olivia的表情没有变。她仍然看着Jay,嘴角的弧度仍然是温柔的,眼神仍然是柔和的——但她没有接话。这三秒的空隙,Jay注意到了。不是因为三秒太长,而是因为Olivia从来不会在接话之前停顿三秒。她回答问题的速度一向是快的,有时候快得让他觉得她在他还没说完之前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怎么了?”Jay问。

“没什么。”Olivia挂上挡,但没有发动引擎。“我只是在想——你今天刚出院,伤口还没拆线,医生说要静养。青玲会在皇后街,从你家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你确定要今天去?”

“就一趟,不会太久。”

“为什么不改天?”

“为什么要改天?”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比外面更安静。Olivia的手指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放在膝盖上。她的手背在晨光下显得很白,指节微微泛着青色。她的语气还是那种温柔体贴的调子,但词语之间的间距比平时窄了一点。

“因为我觉得,”她说,语速比平时慢了半个节拍,“不必非要用登门道谢的方式。你可以打电话。或者可以写信。可以等伤好了再请她吃饭。”

“打电话和当面道谢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替我挡了一刀。”

Olivia没有说话。

“那一刀砍在她背上,”Jay说,“从肩膀到腰。我亲眼看到的。血从她的背上涌出来,滴在地上。她挡在前面,用膝盖把那个人撞倒,然后站起来,背上还在冒血。当时你也看到的。而且唯一一个看到的。”

“我看到。”Olivia说。

“那我就该当面去谢谢她。”

Olivia的手在膝盖上交握,手指轻轻摩挲着另一根手指的指节。她的目光从Jay脸上移开了,落在挡风玻璃外面。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不是向下撇,也不是向上弯,是刻意维持的平直。

“我不想去青玲会。”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天气。

Jay看着她。“为什么?”

“不喜欢那个地方。”

“可你之前去过一次。开幕式那晚。”

“就是去过一次,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Olivia转过脸,看着Jay。她的眼眶又微微红了,“我不是不喜欢那个地方。我是不喜欢你去那里。不喜欢你去见那个Ferlyn。不喜欢她每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看着她的眼神。”

Jay愣了一秒。“我看着她的眼神?”

“你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仰慕她。”

“我欠了她一条命。”

“我知道你欠了她!”Olivia的声音忽然扬起来,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水管从某个接缝处被撑破了。她吸了一口气,把声音重新压下去。“我知道她救了你。停车场一次。我知道你仰慕她。我知道你感激她。但每次你提到她的名字,你就要去她那里。上次在超市你说漏嘴提她的朋友会打架,你看着她的表情就像见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昨晚你在病床上醒来第一句话就问是谁救了你。今天刚出院,家还没回,你就要去青玲会。”

她停下来,胸膛起伏着。眼眶红得比昨晚在急诊室里更明显——这一次没有计算,没有控制。她的嫉妒是真实的,她的不安也是真实的。

“Olivia。”Jay轻声叫她。

“我只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希望你能先回家。休息一下。你的伤还没好。”

Jay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的睫毛微垂着,眼睑上有昨晚熬夜留下的淡淡的暗色。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伸过没受伤的右手,盖在她的手背上。

“好,”他说,“今天先回家。”

Olivia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个不太完整的笑。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Jay靠回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天海市的早晨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有几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急诊大楼的白色外墙上。他看着那片阳光,脑海里浮现出Ferlyn昨晚在停车场里直起身体的动作——双手撑住地面,把自己的身体从地上推起来,背上还在冒血,但她站起来的速度没有慢。

他想当面跟她说一声谢谢。不是电话里的谢谢,不是托人转达的谢谢。是站在那里,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说出那两个字。

但Olivia的沉默比任何拒绝都更重。

白色丰田驶出医院停车场,经过港丰酒店拐角的时候,Jay下意识地朝停车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昨晚的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有入口处的水泥柱上留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暗色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锈。他没有指给Olivia看。

他们沿着皇后街往Jay的公寓方向开去。青玲会在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一闪而过,暖黄色的招牌在晨光里不太显眼,但Jay的目光还是在招牌上停了一下。Olivia没有转头。她直视前方,手指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两个人各自沉默。

车厢里只剩下电台低低的音乐声。

她知道他还在想着去青玲会的事。她知道他刚才的沉默不是放弃,只是推迟。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永远阻止他去见Ferlyn——但她可以争取时间。时间够长,也许能找到办法。

在不伤害Jay的前提下,杀了Ferlyn。

但她不确定这是否可能。